请随我一起去到位于澳大利亚北部的约克岛,去到其西部边缘的土著部落Pormpuraaw。我来这里是因为当地人–Kuuk Thaayorre人对于空间信息的特殊表达方式。当地人是参照观察者来描述空间的,就跟很多其他土著居民一样,使用了轴位方向(cardinal-direction)术语“北,南,东和西”来描述空间位置1。这些词用在所有的情景中,所以你得说出类似“在你脚的东南向有一只蚂蚁”,或者“把杯子往北边的西北向移一点”之类的句子。这种语言带来的一个明显的影响则是,你需要随时保持方位感,不然就难以描述精确。在Kuuk Thaayorre常用的问候语是“你准备去哪里?”答案则是诸如:“东南,不是太远的地方。”如果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哪个方位,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人的招呼和问好。
采用绝对空间参照语言表达(例如Kuuk Thaayorre人)和采用相对空间参照语言表达的人(例如说英语的人)的导航能力和空间知识,由此就完全不同2。简单来说,说Kuuk Thaayorre的人比说英语的人,在方位定向和位置追踪上要更强,这不仅仅表现在熟悉的环境中,在不熟悉的位置或不熟悉的建筑里,这种差异仍然是一样的。而使他们能够这样的——事实上是强迫他们这样的——正是他们的语言。他们的注意被这种方式训练之后,使得他们加工空间信息的能力比其他能力要更强。而因为空间是人类思维的一个基本领域,人们思考、加工空间的方式并不仅仅局限于空间本身。人们依赖空间知识来建立其他更复杂、更抽象信息的表征。研究发现,对于诸如时间、数量、音乐音高、亲密关系、道德和情绪等信息的表征,是依赖于对空间的认识的。所以,如果Kuuk Thaayorre对于空间的认识与其他人完全不同,那么他们是否在认识其他事情比如时间的时候也与众不同呢?这正是我的合作者Alice Gaby和我自己前往Pormpurraaw的原因。
为了检验这个想法,我们给当地居民看一些包含时间进程顺序的图片(例如,一个人逐渐衰老的图片,或者小鳄鱼长成大鳄鱼的图片,又或者香蕉被吃掉过程的图片等等)。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打乱顺序的图片,按照正确的时间顺序重新排列好。我们在两个独立的序列中对每个人进行了检测,每次都让他们面向一个不同的方位。如果让说英语的人来完成这个测验,他们会将这些图片按照时间顺序从左往右排列。说希伯来语的人则从右往左排列,表明写作的方向(从右写向左)产生了影响3。那么对于Kuuk Thaayorre这类人来说,他们从不使用类似左或右这种词,那么他们会怎么做呢?
Kuuk Thaayorre人将卡片从左往右排的次数不比从右往左排的次数多,从远处往身边排的次数也不比从身边开始往外排的次数多。但是他们的排列顺序并不是随机的。与说英语的人从左往右排的方式不同,Kuuk Thaayorre人是从东往西排的。当他们坐北朝南时,卡片是从左到右的,而当他们坐南朝北时,卡片是从右往左排的。当他们坐西朝东时,卡片是从外往身边排的,等等。甚至我们从不告诉他们所处的朝向,他们仍然是这样处理的。Kuuk Thaayorre人不仅仅已经知道朝向(通常来说比我做得好很多),而且他们还自发地使用他们的空间朝向来建构他们对时间的表征。